非专业摄影师一枚!

请给我一杯黑咖啡

青果文志:

我喜欢一个人的旅行,因为我认为只有脱离了熟悉的环境才可以得到真正的自由。在我的词典里,旅游并不是背着地图赶着去参观景点;旅游是融入本地人生活节奏的机会。比起与埃菲尔铁塔合照,我宁愿漫步于街头,独自去发觉那些万人空巷。


每到一座城市,我会找到一家恬静的咖啡厅待一整个下午。我的习惯是点一杯黑咖啡,在窗边位置坐下来,观察窗外的点点滴滴。而我为什么要点黑咖啡呢?黑咖啡明明那么苦,那么涩。我的原因很简单:因为这样我可以喝的慢一点,可以慢慢去品尝每一个地方最纯真的味道。如果你问我巴西有哪些著名的景点,我答不出来。但是我可以告诉你,巴西的咖啡散发着淡淡的果香,口感浑厚平顺,回味中带有黑巧克力的苦涩。


其实我并不是一开始就有所领悟的。刚刚独自旅行时我也是最传统的旅客。登上飞机前,我会做细腻的旅程计划:几点到哪个景点,几时在哪里吃饭。为了不漏掉任何一个旅游册子推荐的景点,我的行程排得满满的,一天累死累活的东奔西跑。自拍棍变成了我随身携带的必需品。仿佛没有照片记录我就根本没去过那个地方。现在我才明白,那些合照和自拍是为了证明给别人我曾去过世界的各个角落,并不是为了提醒未来的自己。


我对旅行的概念大转变发生在伦敦。攒了两年的钱,计划了三个月后,我一个人来到了英国。第一天,我六点起床,七点半出发。在人海似的游客们的陪伴下,我见识了白金汉宫,拍摄了大本钟,也拜访了威斯敏斯特教堂。我看了一下手里的红色双层观光巴士票,还有半个小时。前三个项目既然在我预测的时间提早结束了!我该怎么打发这半个小时呢?


我在巴士站的附近找到了一家温馨的咖啡厅,心想可以喝点儿东西以免一会儿在车上脱水。


“你好,我要一杯拿铁。”咖啡厅里没有任何饮品单。我保守的点了一杯最基本的拿铁。


“抱歉,女士。我们只有黑咖啡。”服务生面带微笑的告诉我。


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只供应黑咖啡的咖啡厅。想到黑咖啡的苦涩,我皱了下眉头。但是为了避免浪费时间再次寻找其他的饮品店,我咬牙切齿的说:“好吧。那一杯黑咖啡。”


服务生看到我痛苦纠结的表情偷笑了一下。“请问您要哪一种呢?我们有…”


“最象征伦敦的那种。”


虽然这个店只卖黑咖啡,但显然客户们并不在意。小小的咖啡厅坐满了人。唯一的空位在靠着窗户的八台。


右边是店门,左边是一位老爷爷,估计有八十多岁了。我看了一下表。还有二十分钟。


我第一口黑咖啡没有辜负我的期待。非常苦。苦掩盖了所有别的味道。还有十五分钟。


旁边的爷爷一直专注着窗外,黑咖啡喝的津津有味。一半来自于好奇心,一半来自于自己的无聊,我问他:“您在看什么呀?”


依旧注视着前方,他指着窗外。“你看到了什么?”


我眯着眼睛随着他的手指看了过去。“一位坐在长椅上吃三明治的西装男子?”


老爷爷没有否认也没有确认。他接着说:“他叫布赖恩。大学毕业后一直在XX公司做电脑工程师。去年与四年的女朋友结婚了。但是因为最近的经济危机被解雇了。现在是无业游民。”


“可是他穿着西服呢。”我强调到。


“是啊。他不敢告诉老婆他失业了,因为家里还有25万房屋贷款,3万汽车贷款。加上他老婆怀孕了。即将会有多一口人指望他养活。为了不让老婆担心,他依然西装革履的在上班时间出门,下班时间回家。可是他每天都四处投简历,寻找新工作。如果成功了,他可以告诉老婆他跳槽了,而不是被解雇了。每天下午这个时候他会停留在这条长椅上吃一个三明治充饥。”说完,老头又指向一男一女。女人快步走在前面,男人在一米外跟着。


“不会是个变态追踪狂吧?”我瞪大眼睛看向老爷爷。


老爷爷摇了摇头。“不是。那是一对刚吵过架的夫妻。男人年轻时候是花花公子。结婚后也没改掉招花惹草的坏习惯;虽然每次都只是单纯的暧昧,没有动真情。每次被他老婆发现时他们两个都会大吵一架。女人先走,男人随后。”


“他们有目的地吗?”我好奇的问到。


“有。他们会一路走到伦敦眼。两个人中间隔一个车厢。女人会先着地,先离开。男人下来时,女人已经不见了。他会慌忙的到处找她,到她所有喜欢去的地方。最终,在他精疲力尽的回到家时,他会闻到满屋子的香味。他老婆会从厨房里端着一盘热腾腾的意大利面出来,淡淡的对他说:“吃饭了。””


“她呢?”我指向了一位显然是游客的亚洲女生。她吸引了我的注意力,因为她竟然在这个智能手机发达的年代低头看着手里紧握的GPS。随便一Google地图就可以搜到任何地点。她又为何坚持使用一个过时的GPS呢?


老头低头喝了一口咖啡,认真的盯着那个女孩。过了有五分钟,他终于开口了。“她来自于日本。那个GPS是她过世的男朋友留给她的唯一一样物品。里面存着他们曾经一起去过的地方,带有美好回忆的地方。里面也存着一些他们没有机会去的地方。女孩为了完成他的梦想便跟着GPS,跟着他走遍了世界。这里不过是其中一站。”


我满脸佩服的望着老人的侧脸,说:“你怎么谁的故事都知道啊?”


老爷爷第一次转头看着我,赐给我了一个满脸皱纹的笑容。“我当然不知道。”


“啊?你刚才说的都是瞎编的?还那么逼真!”


“我说的来自于我的观察,不算是瞎编。活到我这个年纪你就懂了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,每座城市都有自己的秘密。可是你必须停下来去发觉他们。”老爷爷鼓励的拍了一下我的肩膀。“伦敦的咖啡怎么样?”


我低头看了一下见底的杯子。在听故事之间我已经不自觉的喝掉了黑咖啡。品了品咖啡在嘴里留下的踪迹,我回答说:“苦。但是回味带有清凉的薄荷味。”


老爷爷点了点头,一副赞同的样子。“黑咖啡就如一切。匆匆喝下你只会体会到苦。但是如果你愿意慢慢的品尝,你会发现那种苦并不单调。它带有很多层次。”


那天我和老爷爷聊到了下午五点。我没有去坐红色双层观光巴士,也不打算去做。


对我来说,每个地方都是一杯黑咖啡。同样的苦,但苦里隐藏着一个城市的气息。


在陌生的城市停下脚步,静静的享受周围的情景不是浪费时间。真正的浪费时间,是把旅行看成工作,把景点当成任务。






文/瑞颜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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