非专业摄影师一枚!

你知道骑行去西藏,会遇到什么吗?

青果文志:

之所以想要骑行新藏线,是因为父亲,他年轻的时候曾驻兵在西藏,对于父亲守护过七年的地方,总是难免心生向往。


01


 我从15年开始骑行,15年6月完成了一次川藏线,打从那以后,自信心膨胀到爆炸,感觉自己就是陆地上的蛟龙号,珠穆朗玛峰我都敢上,恩,当然上不上的去就是另一回事了。


 所以在今年6月,盲目乐观的我就开始在骑行论坛上发帖,寻找一同骑行新藏线的小伙伴,进西藏的四条路中,最为艰难的便是这一条。


因而一连十天,回帖都是些,“壮士慢走!”


“大兄弟多背点干脆面!”


“哥们记得买好保险。”之流。


  可是,谁是你大兄弟,我明明是大妹子好吗!


 就在我即将放弃,准备独自从新疆喀什起到拉萨时,一个id叫“额让措”的人留言说,他也要骑行新藏线,qq上聊了一些准备事项后,约在7月3号喀什机场见。


7~8月,是新藏线的最佳骑行时间。


 他早我两个小时到,我一取完行李,就赶紧给他发消息,“嘿,哥们,我到了,白色T恤黑色帽子。”


 过了五分钟,一个瘦高清秀、肤色白皙的男人,走到我面前,有些迟疑地开口,“你是,大尾巴色狼?”


 哦对了,大尾巴色狼,是我的qq昵称。


 我赶紧点头,额让措一脸上当了的表情,“我以为你是个男的。”


 我摊手,“哦,其实我是人妖。”


 额让措的表情登时有点神鬼莫测,“新藏线可是很艰难的,你……”


  “怎么,怕我拖你后腿啊。”


  “希望你不是猪队友。”


  坦白来说,骑行是个对体能和心理素质都要求极高的项目,对女性来说高原骑行,的确充满了困难。


02


 新藏线骑行是个异常艰苦而漫长的过程,所以一般刚出发会骑得慢一些以在低海拔地区保存体力,叶城是我们骑行中宿营的第一站,出了叶城后,就有60公里左右的无人区。


 从叶城出发的早晨,额让措看了一眼我后架上的背包,“把水给我吧,我帮你带。”


“不用,我带的动。”


  额让措直接干脆利落地取下我的水包,挂在了自己的车座后,朝我挤眉弄眼,“这是战略,等到高海拔我骑不动的时候,就都靠你驼了。”


 七月的新疆,没有植被保护的黄沙戈壁热到能将人活活烤化,虽说新藏线一路都十分艰难,但刚出发这一段即便海拔不高,却也绝对是拦路虎一样的存在。


  苍莽的黄沙,一望无际,只有一条细长的公路,远远的通向天边,烈日下路面上的空气似乎都变了形,歪歪扭扭地上升。


 但荒漠的壮丽,值得亲眼一看。


35度的天气预报温度,在荒漠戈壁上,完全失效,体感温度至少40度,地表温度快60度,我感到自己在迅速脱水,出发不到十公里眼前已经开始昏黑。


 骑了一半以后,我的喉咙感觉已经快被灼烧到冒烟,看着两边漫无边际的沙丘,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。


  我的车速不自觉的慢下来,一直在后方压阵的额让措赶了上来,“怎么了尾巴,还能坚持吗?”


  本来我真的体力有些不支,但这会儿承认岂不证明自己真是猪队友?肾上腺素登时飙升,我的车速又回到了正常水平。


 只剩三分之一旅程的时候,遇到一个大下坡,我的心情好的简直要飞起来,难得遇到一个省力的地方,用力蹬了两下,车速飞一样的开始向下狂奔起来。


 “尾巴,慢点!”


  额让措的声音被我远远甩在身后,就在我的心情和车速一样到达最高点的时候,想减速,却突然发现我的刹车线坏了。


 我并没有骑死飞那样横刹的经验,只能试图用脚刹车,几乎是拿着菜刀砍电线,一路火花带闪电地从旁边路基上滚了下去。


  这样的刹车方式,结果可想而知。


 额让措看我狼狈的样子,只是掏出一根牵引绳,“刹线等到了宿营地再换吧,我先拉着你。”


  其实我的背包里备了两根刹车线,只不过下午四五点的隔壁仍然炙热的像是烤箱,如果那样露天暴晒下强行更换刹车线会严重影响使用寿命,就跟下午两点不能浇花一个道理。


 因而最好等到天气稍冷、或者阴凉处(新疆虽然热,但跟内地不同,任何有阴凉、不被太阳直射的地方都很凉快),等到刹车线温度降下来再更换。


03


新藏线上大部分路线都没什么像样的住宿点,这天运气还算不错,找到了一个养路工人睡得道班,虽然是又脏又旧的大通铺,可起码还能遮风避雨,50块钱一晚上,包早餐。


 我们到时已经是晚上八点,新疆天黑的晚,八点时还是一片明亮,道班里已经有一个借宿的男人,似乎是少数民族,浓密的络腮胡子,深邃立体的五官,典型的中东人长相,只稍微会一些汉语。


 额让措去煮泡面时,我友好地向那个男人打招呼,男人似笑非笑地朝我点点头,然后就直勾勾地盯着我,盯得我直发毛。


 道班的住宿是不管男女,混居大通铺,因而额让措十分绅士地让我睡在了靠墙的里面,他则睡在隔我两三个身位远的地方。


  道班的居住条件很差,连被子都没有,新疆昼夜温差极大,尽管白天热到发疯,晚上却冷的直发抖,我把带的冬天的衣服披在身上才感觉稍好一些。


 我那天睡得很不安稳,因而半夜感觉到有人在掀我身上的羽绒服时,立刻就醒了过来,我下意识地就想大喊,嘴巴立马被人捂住,脖子也明显感觉到一阵冰凉、锋利的触感。


 耳边传来了不太标准的汉语,“别动,杀了你。”


 我只感觉到整个身体都在僵硬的抖动,养护工人们都睡在隔壁的房间内,这个房间能救我的只有额让措,我下意识地朝额让措的方向看去,可他的床位居然是空的!


  “钱,拿来。”


 我指指头旁边的背包,男人去翻钱时,我刚想逃跑,灯忽然亮了,额让措跟男人扭打成一团,我赶紧趁机呼救,在隔壁听到动静赶来的养路工人的帮助下,制服了那个男人,扭送去了兵站。


  “没事吧。”额让措的肩膀被划伤了一刀,却反而先跑过来安慰我。


  事后听有经验的朋友说,在人烟稀少的地方骑行的时候,宁可自己搭帐篷都不要住有人的道班,因为,人性在荒原总是会暴露本恶的一面。


没有人,反而比遇见人更安全。


04


 夜宿死人沟几乎是每个骑行新藏线的人必须体验的过程,但也是高原反应最为严重的地方,一栋白色的废弃的房屋半掩在湖水中,高原特有的皎洁月光下,有些恐怖的美感。


  死人沟的由来自然是因为无数人曾在此丧命,据说解放初期,国民党一个骑兵师的残余部队,从叶城逃亡阿里途中,曾在那间白色的房屋内扎营,一觉醒来后,骑兵师就变成了骑兵连。


 死人沟的夜晚温度极低,哪怕把所有的衣服都穿在身上,又裹在睡袋里,下半夜仍冷的下半身都没有知觉。


 地下的潮气连防潮垫都没办法阻绝,寒气一股股上涌,头也痛的不行,吃了几片红景天、喝了两罐柴胡口服液都没有用。


在高原最可怕的病——是感冒,因为感冒会引发肺气肿,在高原一种丧命率极高的疾病,就算派直升机空运都来不及,解放后至今,无数解放军战士和武警官兵都是因为这种疾病,牺牲在西藏的。


我赶忙爬起来,担心这样睡一晚之后,就没办法醒来了。


 我自己不睡,自然也不想让额让措睡,就把他一通晃叫了起来,在帐篷前升了一堆篝火,一人一罐啤酒,披着春秋冬的所有衣服,赏着月色聊天。


“喂,你的id,额让措是什么意思。”


 “是藏语,我们的意思。”


  “哦~为什么要取这个名字?”


  额让措看着我,一双黑眸在篝火下熠熠生辉,“我哥哥以前在新疆当兵,每年要跑三趟新藏线,给沿线驻兵运输补给。”额让措将手中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,“11年冬天的时候,天冷加上高原反应,我哥的车翻了,再也没有回来。”


“那你,是为了走一遍你哥哥走过的路,所以才骑行新藏线的吗?”


 额让措看着我,笑容灿烂,“恩,真聪明。”


05


 藏区有狼,但狼并不是最可怕的,因为狼还是怕人的,不会主动跑过来找你打架,真正可怕的,是藏狗。


 藏狗简直不讲道理,只要它在附近溜达,那就是它的领地,你开车就算了,骑车,那简直是糟糕。


  骑行的时候遇到藏狗怎么办?恩,这个问题我至今无解,但我私以为,能跑就赶紧跑!


 到萨嘎前,额让措带我走了一条便道,有一段路极不好走,颠的骑自行车都快晕车了,只好下车推着走。


 还没走多久,我隐约感觉到旁边有什么东西在跟着,黑乎乎的一坨,回头定睛一看,吓的我差点魂飞魄散,一个几乎跟我齐腰高的藏狗,浑身毛发钢刺一样炸裂,就在右后方二十米处的地方,虎视眈眈地看着我,一双眼睛,冒着凶光。


“额……额让措。”


 额让措回头看见藏狗的一瞬间,一贯笑意盈盈的脸,瞬间严肃下来。


“尾巴!把你的衣服脱了,你穿的红色!”可狗不是色盲吗?


 我依言照做,使劲儿把衣服甩到了一边去,藏狗的神色缓和了一些,可还是没有走的意思。


 额让措试探性地掏出背包中的火腿肠,咬了一口后,向藏狗丢过去,“尾巴,躲到我后0面去,慢慢走,不要怕。”


  我不敢转身,就背推着车,一点一点挪到了额让措身后。


  藏狗看见火腿肠,只是低头闻了闻,没有任何要吃的意思,我一看,怀柔政策是没有用了,“额让措,要不我们跑吧。”


 额让措深吸一口气,“狗的时速最快60公里,这个路况,你跑的过它?”


“那怎么办?”


“慢慢走,它看起来不想咬我们,只是想让我们离开它的领地。”


 我们两个只能推车缓行,战战兢兢地往前走,因为是倒着走,加上精神高度紧张,我一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一个易拉罐,在几乎窒息的安静下发出了惊天动地的一声响,几乎同时,藏狗弓起身子,猛地开始向前蹿。


“尾巴,跑!”


 那是我生平最利索地一次翻身上车,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开始向前骑,骑了几米却没看见额让措追上来,回头看一眼,发现他从路边抄了一块儿石头,正在地上和藏狗滚成一团,藏狗很凶猛,而且很知道如何一招制胜,每一口都冲着额让措的脖子咬去。


“额让措!”


 “托哈!”


  还没等我跑去救他,藏狗却突然停止了攻击,旁边一个穿着藏袍的中年男人,满脸焦急地喊住了它,显然是藏狗的主人,原本还凶悍无比的藏狗,立即就像只家养的吉娃娃一样,摇头摆尾地朝他跑了去,反差之大,令人发指。


“额让措,你怎么样了。”


 额让措的胳膊,肩膀,胸口都被犬齿咬了不浅的伤口,汩汩地往外冒血。


 藏族男人懂点汉语,“对不起,对不起~”


  男人用农用的小四轮把我们拉到了最近的一处诊所,简单处理后,医生说以额让措目前的身体状况,不适宜再继续骑行,最好赶紧回到平原静养。


 分别时,额让措坐在一辆返回喀什车的副驾驶上,看着我,眼神中难得的不带笑意,认真异常,“一个人去拉萨,小心点。”


“你也是。”


 车子启动时,我忽然想到,一起同行了这么久,我还没有问过他的真名,追着车子一边跑一边问,“喂!额让措,你真名叫什么。”


 “伊木,昂确而盖。”额让措的声音,随着车子的远走越来越小。


“什么啊,明明是个汉族人,怎么会叫这么奇怪的名字。”


 身后跟我一起送他的藏狗主人,拍拍我的肩膀,笑容十分神秘,“姑娘,这是我们藏族人的语言,是什么意思,你回头问他好了。”


 离开额让措后,我一个人又骑行了二十天,全程总共花了40天,期间爆胎三次,刹车线坏了两次,只洗过两次澡,黑了八个色号。


新藏线相对来说没有川藏、青藏线旅游业发达,因此民风也更淳朴,途中虽然有不愉快,但遇到了更多善良美好的人。


 危险,自然是不必说的,但险峰必有别样的美景,人生中,趁着年轻,走一次新藏线试试吧,你会看见,一个不同于钢筋水泥社会的世界。




文/芥末烤雨




_(┐「ε:)_  『青果,小众青年社区』   _(:3 」∠)_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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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风怀远先生.青果文志 转载了此文字
  2. 咔咔咔巧克力青果文志 转载了此文字
    老陆的标准生活😂😂😂
  3. 陈陈青果文志 转载了此文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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